记者:和2008年首演相比,2012版的《牡丹亭》有没有创新?冯英:任何艺术创作有它的艺术规律,一个新的作品刚出炉肯定是不完美的,必须经过不断打磨修改, ,使人物和情节更加合理。舞蹈方面的修改更多,起码有五稿。记者:为什么选择改编《牡丹亭》?冯英:与其他舞台艺术相比,芭蕾舞剧在中国的受众面还不算很广。对我们来说,要推广这门艺术,在创作的时候需要考虑如何让观众最快地了解这个作品。来自昆曲的《牡丹亭》在中国是家喻户晓的故事,至少减轻了观众理解的负担。正如当年《红色娘子军》也是先有谢晋导演的电影,再有改编的芭蕾舞剧。事实上,在国外像《茶花女》《奥涅金》《战争与和平》这样的经典芭蕾舞剧都来自著名的文学作品。另一方面,《牡丹亭》从某种形式上可以称为中国的“人鬼情未了”,讲的是对爱的执着和忠贞不渝,这是全天下艺术作品的主题之一。外国观众看的时候,可能对人物故事不是那么明白,但一看就能明白它的核心内容。记者:芭蕾舞剧作为一种来自西方的艺术在表达类似《牡丹亭》的东方意蕴时是否会有抵触?冯英:昆曲有它的手眼身法,要靠唱腔和念白。它和芭蕾本身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。比如,在昆曲里人体的肢体语言是向下的、内敛的、细腻的,而芭蕾的肢体语言是跳跃的,向上的,它来自西方要和上帝对话的宗教信仰和文化背景。两种艺术在相融的时候,会有碰撞和抵触。我们中国芭蕾走民族特色这块,更多的是尝试性,也就是用西方芭蕾舞的舞蹈语汇来表达中国人的情感和文化。《红色娘子军》算是中国芭蕾第一个成功的试验。我们破掉了二位手三位手七位脚,同样的Arabesque(芭蕾舞基本动作),跟射击的动作结合在一起是很完美的。这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。就《牡丹亭》而言,在表达杜丽娘和柳梦梅的“情之至”上,我认为,应该算成功的。“别人有的,我们要抗衡,还要有别人没有的,我们要有。这样中国芭蕾在国际上的地位才能得到认可。”记者:芭蕾的民族化可以算是当代中国芭蕾对芭蕾艺术的创新。创新是当代中国芭蕾的主要任务吗?冯英:芭蕾历史五六百年,它延续着自己的艺术规律向前发展。芭蕾刚开始兴盛的时候,演员都穿拖地长裙,后来改成了长纱裙,再后来是短裙, 一步一步,自然而然发生的。记者:芭蕾舞艺术来自西方,本身就有很多经典作品。对中国芭蕾民族化而言,应该如何看待西方的经典作品?冯英:这是相辅相成的。新中国的芭蕾舞训练体系来自于苏联。既然是“洋艺术”,就要先学会它是什么东西。苏联专家一手帮我们把西方古典芭蕾学派照搬过来。老一辈艺术家演绎了《天鹅湖》《吉赛尔》《泪泉》等经典。这就像学ABC,你先学会语言,才能自己造句作文。要在国际平台上和世界著名院团公平竞争,必须跳好这些西方的经典作品。记者:当代中国芭蕾本土作品是否在世界范围内受到认可?冯英:2003年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在欧洲巡演时,意大利评论家认为“这是中国改革开放后,艺术作品的最高呈现”。如今《牡丹亭》,被外国人当做等同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的经典。西方的舞蹈语汇是他们熟悉的,如今我们用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创作,他们能欣赏有我们特色的东西。“越是民族的,越是世界的”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所以,必须两手都要抓,两手都要硬。别人有的经典,我们要抗衡,还要有别人没有的,我们要有。 中芭上芭相继在艺术节演出不是打对垒冯英:诺伊梅尔是20世纪三位最有影响力的世界级编导大师中仅存的一个,另两位是法国编导罗兰·佩蒂和莫里斯·贝雅,我们一直期待能排这三位编导大师的作品。经过两年多的磨合, 北京文化界尤其是做设计、音乐的人都很认可,他们认为《小美人鱼》让中国芭蕾往前走了20年。《小美人鱼》很时尚,也很超前,诺伊梅尔一人担当了剧中的舞蹈、舞美和灯光设计,并有明显风格。不管是思想性、创新性,还是对人性、爱情以及浮躁社会的思考,诺伊梅尔都让喜欢思考、善于创作以及喜欢时尚的人,在他的作品中找到喜欢的点。东方早报:诺伊梅尔编排的《茶花女》前不久在国家大剧院演出,你看了吗?冯英:我2001年就看过《茶花女》,那时就想引进。诺伊梅尔结合戏剧和人物的超强能力,在世界舞坛绝对首屈一指。东方早报:上芭这次也请了德国编导帕特里克编排新作《简·爱》,你关注过吗?冯英:当然。上芭团长辛丽丽跟我说,创排《简·爱》算是他们一次十分大胆的尝试,我对此也十分期待。我会留下来看《简·爱》的首演,学习一下。东方早报:有人说,中芭和上芭相继在上海国际艺术节演出,像是打对垒一样。冯英:不能说是打对垒。什么东西都是扎堆后才能扩大影响力,作品若是分散在全国各地演出,观众没机会选择。国外演出市场通常也是同时推出好几场演出,只不过国内观众还没完全形成文化消费习惯,还在为生存状况好一点而四处奔波。这和你此前感叹的国内编导匮乏有关吗?冯英:要创作一种让东西方都接受的作品,一定是个很艰难的过程,编排芭蕾这种国际化且让大家都有共识的作品,更是难上加难,所以选择国际编导加盟算是一种“本土化”和“走出去”的双重途径。经费不足进不了有影响力的国际剧院东方早报:相较于复排古典芭蕾 .冯英:这还是要分阶段的。对古典芭蕾来说,中芭是不会耽误和放弃的。我们列了一个“三足鼎立”方针:一是创作以中国题材、中国传统文化为蓝本的原创舞剧,如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牡丹亭》等;二是保留古典芭蕾剧目,舞者需要跳古典芭蕾来提升基本功;再就是如果要跟进不断变化的当代社会,我们要创作现代芭蕾作品,但这是我们比较薄弱的地方,需要加强储备。东方早报:中芭不久前去了法国巴黎歌剧院演出,几乎算是把国际一流舞台都走了一遍吗?冯英:有时因为经费不足,我们进不了一些有影响力的国际剧院,挺遗憾的。 虽然国家的投入不断增加,但还有三分之二的投入要靠赞助和演出,有时很艰难。东方早报:从2010年开始,中芭举办“Workshop”创意工作坊,为什么想做这个?冯英:“Workshop”创立之初,就是为了培养中芭自己的编导,这些编导必须在中国的土壤内生根、发芽、成长,并需要很长时间来磨砺。东方早报:相对于杨丽萍的火爆,国内观众似乎对国际一流舞团还存在认识不足的问题。冯英:这需要时间酝酿。杨丽萍的《雀之恋》之前在春晚演过,不能低估春晚的影响力。杨丽萍的演出平台、运营方式和包装不一样,她可以只演一部《云南映象》,但中芭要全方位锻炼演员,不能50年只演一部《红色娘子军》。